原標題:時值汛期,文物安全受到廣泛關注。保護這些承載著鄉愁與情感的文化遺產是一道嚴峻考題——
百年古建 如何安全度汛
汛期文保 考驗應急處置能力
皖南地區多水系多河道。因水而有橋,因橋便成景,那是風平浪靜、靜水深流的日子里一幅幅絕美的風景畫。
有多少古橋,就有多少個流傳至今的歷史故事。根據相關歷史記載,徽州一府六縣原有古橋1200多座,歷經漫長的歷史變遷,現剩余100多座。宣城歷史文化研究學者方光華在一篇文章中介紹,安徽最長的古石橋是歙縣縣城橫跨練江的太平橋,16孔268米。在皖南僅次于太平橋的,是旌德縣三溪鎮的樂成橋,有“皖南第二大古石橋”之稱,長156米。
古橋,不僅是通行便利的要塞,也不僅是橫跨兩岸的風景,更像是一位飽經流年的老者。遺憾的是,當水咆哮而來成為水患,水與橋和諧共生的圖景被打破。黃山市屯溪區國保單位鎮海橋、旌德縣省保單位樂成橋,這兩座始建于明代、清代續修的形制巨大的石拱橋在這次洪水中被沖毀。在洪水中受到不同程度影響的還有其他文物,如黃山徽州區國保單位潛口民宅、績溪縣龍川胡氏宗祠進水;國保單位休寧縣登封橋二處橋墩被水沖裂。此外,文物部門在巡查中還發現多處文保單位出現雨水滲漏、積水等現象。國家文物局近日發出緊急通知,要求各文物、博物館單位要切實增強防災減災意識。
在重大洪澇和地質災害面前,古橋被沖毀、古城墻坍塌、古建筑垮塌和古樹名木傾倒等災害風險等級正在上升,考驗的是相關部門突發災情應急處置能力。轄區內文物、博物館單位,需要一場拉網式排查,有文物分布的水庫、河流和山區、溝谷等洪區和地質災害多發區是重點排查區域,古橋、古城墻、古建筑和依托文物建筑開放的博物館、紀念館,以及文物保護工程工地、考古發掘工地等單位和場所,也是重點排查對象。所有行動旨在最大程度保護這些承載著幾代人鄉愁與情感的文化遺產。
災后修復 需要科學審慎進行
歷史上,屯溪鎮海橋曾歷經4次重修重建。很多市民和網友表達了重修古橋的強烈愿望,“希望高水平修復老大橋,修舊如舊并保持原有功能和風貌,讓這座承載著徽州數代人記憶的老大橋重現世人眼前!币幻忻裨诰W上寫到。
洪水退去,被沖毀的鎮海橋部分構件露出水面。7月17日,黃山市住建局、文旅局批準市城建處關于屯溪鎮海橋散落構件、石料的打撈方案,盡最大可能收存原有建筑構件、材料。為摸清構件在水中位置,提供援助的黃山市民間公益組織山越應急救援中心,出動救生艇,通過聲吶探測儀、水下窺鏡、水下無人機等先進專業設備,在屯溪老大橋周邊進行初步探測。與此同時,旌德縣文旅局相關負責人就樂成橋的復建或重修問題接受媒體采訪時也表示,按照以往的經驗,等洪水退卻后,70%以上的古橋構件能夠打撈上來。其后,等專家組研判,確定復建或重修方案。記者了解到,兵分兩路的古橋梁專家、古建專家時至今日一直在損毀現場做調查評估工作。專家認為,測繪資料完整的古橋,原樣恢復不存在技術問題。
在實踐中,災后修復應該如何開展,文物修復應當按照什么樣的標準來進行,如何才能實現美感與實用性的平衡?據了解,《中國文物古跡保護準則》中有相關規定:文物修復應保護現存實物原狀和歷史信息,應當以現存的、有價值的實物為主要依據;獨特的傳統工藝技術必須保留,所有的新材料、新工藝必須經過前期試驗和研究;正確把握審美標準,不允許以追求完整、華麗而改變文物原狀。省文物局文保處有關負責人介紹,對不可移動文物進行修繕、保養、遷移,必須嚴格遵照文物保護法,完全損毀的,不支持重建;部分損毀,具備修復條件的,要上報國家文物局批準后實施。文物修復有兩個原則:一是不改變文物原狀,二是最小干預,堅持“四原”,即原結構、原材料、原形制、原做法,保證古建的原真性。以鎮海橋為例,其如何修復,省內文物專家正在現場勘察評估,最終要以國家文物局的批復為準。但文物修復同時也存在一些現實難題:比如完全按照原有材料和工藝也難以保證文物安全,很多老的材料風化損壞,老的營造工藝也已經失傳。為了古橋等古建的安全,也有專家建議一些隱蔽工程可以適當采用新材料新工藝。
厘清責任 將損毀風險降到最低
從皖南到皖北,雨帶北移,目前汛期文物保護依然形勢嚴峻。據介紹,文物部門正在進一步行動,加強對古橋、古塔等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險情排查、以防為主,全力防災減災;加強值班值守,強化應急指揮,增強應急處置能力;積極做好文物災情統計上報,指導各地開展文物災情評估、維修方案編制上報等。
古橋的維修加固既是一個文保項目,又是一項涉水工程。對眾多屬于河流上的公共交通與基礎設施的古代構筑物,采取怎么樣的管理與保護措施,才能更有效地使這些長達數百年的“老壽星”延緩其生存的時間,從管理與技術層面科學全面分析一下水毀的真正原因,地方政府及水利、交通、建設、文物主管部門分別應該履行哪些責任,對于更多同類型文物保護來說,是積極而必要的思考。
文物保護專家張宏明認為,從法律責任的界定區分來看,文物主管部門在維修保護時是按照法定程序對保護規劃、維修方案、資質單位的審核等技術層面實施監督管理,而文物日常的維護、保養、觀察、測繪的預案和維護,這些不可忽視的對文物本體安危構成的責任,則分別屬于其直接主管的水利、河道、交通或建設部門所有以及承擔。為了防范類似文物損壞現象,有必要對相關法規進行補充和修改,同時宣傳文物法律規定、普及行政管理知識和提高社會的認知能力。探討水毀古橋的原因,并不是“水毀”那么簡單而淺層的表象,通過深層次的觀察,還關聯到直接、間接、前溯責任,關系到河床變化、堤壩固化、水下取沙、橋墩松懈、水流方向變化、水壓阻力等等一系列社會管理與水文、交通、力學、結構、文保因素。
此外,對古代大型構筑物的維修與保護,現有文保資質單位的技術人員構成,是否完全具備維修的能力,也是值得思考的問題。以古橋為例,如果只關注水上部分,而缺少水下結構、環境、水文、淤積、抗壓、力學方面的專業知識,就會出現常修常損、常損常修的不利局面。張宏明認為,應當形成由文物、水利、交通等單位共同認定的保護報告,區別情況,采取不同措施,將文物的風險與危害降到最低點。包括古橋在內的古建筑保護,不僅需要汛期的集中關注,更需要常態管理中的精心呵護。